青春无论长短,总会有结局。任何值得去的地方都没有捷径,选择了出发,就勇敢地走下去。——白敬亭
没有drama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路还很长,想要做一个优秀的山花女孩,只有走好每一步才有可能成功,且思且行。这儿白白,曾用名:Vinctor苏叶翎,同人文写手,cp不定,梦想是甜过正主。
过去承蒙厚爱,未来不负期待!各位小可爱的小红心和小蓝手将是白白更文的动力。

【山花】天将明

好暖

狗血苏本苏:

高亮预警:无差。  聊斋风。(不懂聊斋的小可爱请先自行百度是什么玩意)   


                不清楚小可爱的承受能力,所以胆子特别特别小的慎入。


                 夏日纳凉特辑。    我要是说高甜会被打死吗。(可能会吧。。。)


 


一发完。1.1W  不包售后,随君解读。


欢迎评论区抠脚。


 


正文:


 


白敬亭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看着头顶上转动小风扇映出淡淡的光不停地晃动,像是个巨大的眼睛,浅浅的蓝色,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无谓的烦闷。


 


这个夏天实在是太过难熬,躺在这张嘎吱嘎吱响的铁质床上,活像是按在一块铁板烧上,来回地翻面,保证自个熟得刚刚好。


 


这个房子,他才住进来。他没想到,这间对他来说颇是宽敞的一居室居然这么便宜。同时也看得出,曾经这房子是装潢得很不错的,只是现在,墙纸有些泛黄,原本贴照片的地方都被撕去了,露出里面的墙皮,像是几个难看的疤似的。这张铁艺床样子挺老,尺寸倒是不小,之前这地方住的应该是两个人吧。


 


只是为什么,现在搬出去了呢?


 


有点择席的白敬亭实在合不上眼睛,小风扇的声音伴着夜晚特有的奇特的滴答声搅和得他越发心烦,这不由得让他又想起房东的眼神。那是一种他怎么也解读不明白的复杂眼神。


 


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房东是想租给他还是不想租给他。只是,到底是叹着气,用颇是低廉的价钱定了下来。


 


熏得发闷的空气被扇叶搅动后扑到白敬亭的脸上,居然让他生出些昏昏的睡意。他的意识被空灵地抓到混沌中,分不清自己在哪,只觉得粘稠地随着浮浮沉沉,似乎他已经睡沉了,又似乎他还清醒着。


 


蓦地,一点细细的声音打远远的地方轻快地弹进他的耳朵。


 


滴答——滴答——


 


白敬亭无奈地睁开眼,熬得发糊的眼睛费力地掀开眼皮,看着天花板上映出小风扇指示灯的光圈,还在不知疲倦的晃着。外面的天色依旧是沉得如墨一般,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他翻身下床,铁质床发出几声吱呀声,颇是不堪重负似的。伸手攥住床头的水杯,咕咚咕咚一气儿灌干净,还是觉得喉咙黏得慌,只这一点水根本不足以破开一点清凉。


 


他打开了灯,有些发浑的灯泡像是熬红了的眼睛,孤单单地嵌在屋顶,将这个屋子照得一览无遗。除了那个对着门的卫生间。光蔓延到卫生间的门就被割断了一般,浅淡的阴影犹如实质一般从门透过来。


 


白敬亭一边扇着领子透气,一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他不由得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可笑,然后拧紧了那个不断滴着水的水龙头,只是个管道老化而已。


 


他果然是纳凉特辑看多了,居然想到了一个十分不可能的方向。他关上了卫生间的灯,随手打冰箱拿了瓶冰水,又灌了两口,才重新躺回床上。


 


夏天清晨的阳光也不会多友好。忘记拉窗帘的白敬亭被阳光晒得浑身发疼,他揉着鼓胀的太阳穴,拨了房东的电话。


 


那个老化的水管吵得他一夜都没睡好,更夹着梦里他不断地跑着,不知道被谁的手拉着,一直一直跑,跑得似乎心脏从喉咙挤出来,那只手攥得也很嵌紧,紧得像是掐着他的血脉。


 


只是,不管他拨了几次,房东的号码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白敬亭忍不住骂了声,奸商。


 


白敬亭没什么朋友,没人贺他的乔迁之喜,或者应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乔迁,只是从一个出租房转到另一个出租房。他就像是个跟别人八字相克的孤星,在他身边的人没有长久的,就连房子也没有住得长久的。


 


有些旧的电视不住地发出些沙啦沙啦的动静,偶尔跳出的雪花让人忍不住出戏,恍然错以为自己处在九零年代或者千禧年初。


 


白敬亭重新犯了困,搬了一天的家,再加上择席和滴水声,他到底是没睡好,现在,盘腿坐在这个旧沙发上,反而是生出些倦意。


 


他又做梦了。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跟着前面的人,呼哧呼哧的气息声扎在耳边,像是乱乱的捅进心脏里头,不安地搅动着。


 


“你等等,等,”白敬亭想要张口呼叫,却觉得嘴巴被堵住,他叫不住,喊不出。


 


“醒醒啊,你醒醒,”一道声音突然挤进他的意识,还有细细凉凉的东西戳着他的肩膀。


 


白敬亭不耐地推了推,却推了个空,他猛地清醒了。


 


他独自在家,所以,刚刚是谁推了他?!


 


白敬亭撩开眼皮,发现,沙发上蹲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正皱着眉,紧紧盯着他,微微歪着头,如果不是那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他的手指打那个身体洞穿而过,他几乎要信了,面前这个是人。


 


白敬亭晚了八秒地摔在地上,“卧槽,你什么玩意!”


 


那东西飘飘荡荡的坐在沙发上,扁扁嘴,抬起手,忍不住啃着指甲,“我先住在这儿的,”他似乎有些疑惑,“诶,你能看到我?”


 


话说得委屈巴巴。


 


只是白敬亭觉得这个实在有反科学。为什么一个摸不到的物体可以发出磕指甲的声音。算了,本来这东西存在就已经反科学了。


 


“好吧,你先说,你是谁?”


 


那鬼搔搔头发,似乎思索了一会,“我现在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我叫魏大勋,你呢,”


 


“魏大勋”露出一个颇是灿烂的笑容。如果忽略他的身份,这还是个挺好看的笑容。笑得弯弯的眼睛,嘴角还有个小笑涡,柔软的头发随着笑容微微地颤着,瞧着十分的乖顺、温柔。


 


“白敬亭,”白敬亭退开几步,颇是防卫地盯着他。或者,他已经算是十分冷静的人类了。他从没见过鬼。或者,他以前从没想过会有鬼。这不符合他坚定的无神论。可是眼前的一切似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


 


总之,他的生活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与鬼同居。


 


总之,他无趣的生活,多了许多难以言表的乐趣。


 


白敬亭正混沌着刷牙,魏大勋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瞪着眼睛,张着手指,扮做个抓他的鬼样。


 


可是白敬亭只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镜子里的魏大勋。


 


反而是魏大勋,“卧槽,什么东西,吓死我了!”喊完之后就缩到沙发上一动不肯动。


 


白敬亭一口漱口水咕咚咽下喉咙,清新得冲头顶的薄荷味令他十分清醒。他草草地将牙杯放在梳洗台,颇是嬉笑地跟魏大勋说,“你说你总吓我,怎么被吓着的怎么总是你,”


 


“我没照过镜子,我怕见鬼,”魏大勋攀在沙发背上,望着镇定的白敬亭,“谁知道你根本就不害怕,”他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显得可怜兮兮的。“我也不想总吓唬你,但是,好像所有鬼都是这样的,我只有你一个人,不这样做,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


 


白敬亭发现他居然无法反驳魏大勋的逻辑,“那你都成了鬼了,不应该就不怕了么?”他伸手将毯子披在魏大勋的灵体上,只是需要他用手捏着些,囫囵着,些微能显出个人形。


 


“我都不记得我怎么死的,”魏大勋扁扁嘴,一向快乐的眼睛也显得很茫然,“就成了鬼,飘荡得太久,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白敬亭听着他用淡淡的语气说这些,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口疼,像是被又轻又快的刀割开,又愈合,再割开,复愈合。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的。


 


他也丢了一段记忆。


 


他总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受伤。他曾受过一次重伤。虽然救了回来,但是,留了一个不怎么影响生活的后遗症,那就是他忘记了很长一段记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甚至因此怀疑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没有挚友,也没有亲族,像是一颗隔绝几百亿光年的星体,光拢不到他,他也无法渡过来。


 


“以后,你就别吓我了,反正吓到的总是你自个,”白敬亭将毯子扔到一边,含着点笑跟他说,“以后,我们一起玩,你只有我,同样,我也只有你而已,”他没有说谎。


 


没有人陪他这么久,所以,哪怕是个鬼魂,他也舍不得就这么赶走,赶走的话,那他又要自己一个人呆着了。他不想。


 


其实,有个鬼作伴也挺好。


 


白敬亭再也没有开过小风扇。


 


只要魏大勋也躺在那张床上,就比什么都好用。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种同床共枕的感觉十分熟悉,熟悉得十分真实。尤其是那带着笑容的模样。似乎有什么结果是呼之欲出的,偏偏被一层,毛玻璃挡着,看不真切,也不敢相信。


 


“白白,我喜欢这样,”魏大勋伸出手指点了点白敬亭额头还没落尽的汗。


 


失去记忆的鬼魂不会曲意逢迎,他只会直接地表达他所有的情绪,剔透得一眼就洞穿。


 


可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人越来越急促,似乎每次带着他奔跑的时候都会拉得他一个趔趄。他做的梦越来越长,他睡得时间也越来越长。


 


“施主,相隔之人,何必执着呢?”一个捏着肉包子的人突然拽住了白敬亭的胳膊,淡青色的僧衣,裹在身上,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和尚。一个长头发的穿僧衣球鞋吃肉包子的和尚?


 


“什么?”


 


“施主何不照照镜子?”那和尚松开了白敬亭的手腕,拿出面灰扑扑的满是铜锈的镜子往他面前一立。


 


白敬亭十分惊诧,这样一面镜子居然清晰地映出他的样子,只是,镜子里的他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淡淡眼圈,额头上有层黑气浮动,大概这就是人们总说的“印堂发黑”吧。


 


“这个给你,”不由分说地将一包香塞到白敬亭手里。


 


等白敬亭回神,发现那个和尚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甚至刚刚那段对话也跟他的幻觉一般。只是有些沉手的香在他的手上,被汗水浸湿后,越发的香了些。是一种十分别致的香,他从没嗅过这种气味,细细凉凉的似乎要绕进人心里。


 


相隔之人。难道是指魏大勋么?


 


只是,他跟魏大勋也算偶然相遇,算什么执着。想着,他掂着手里的香,不甚在意地想到一个词,江湖骗子。至少他去过的寺庙里可没有这种打扮还公然吃肉的和尚。


 


“魏大勋,魏大勋,出来吃饭了,”白敬亭将新买的香烛纸钱放在桌上,叫着那个总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鬼,“魏大勋?”


 


那个总是叫一声就会黏上来的鬼竟然还没出现。白敬亭也没再费劲去找,反正等他摆好饭桌,总会出来的。


 


白敬亭在家里立了一块小小的灵牌,让魏大勋不至于像个游魂无处立身,也没供奉可用。隔三差五给他准备些吃食,而白敬亭吃的瓜果也都会随手给他一个。


 


他坐在餐桌前,很久没有这种独自一人吃饭的感觉。因为魏大勋一直在陪着他。眼下这鬼居然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这饭居然变得有些味同嚼蜡。


 


他推开碗,想去洗一洗脸上的汗迹。魏大勋不出现连温度都上升了。


 


只是他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惊他又合上了门。反而是里面的鬼吱咋乱叫,“卧槽,白白,你吓死我了!”


 


白敬亭扶着门,狠狠地喘了口气,“魏大勋,你已经死了,”


 


他绝对不想再看一次那个场景。他就算总是被人叫做“白大胆”也不想再看一次。


 


卫生间的魏大勋正抱着自己的头,认真地清理着头发,不知道他头发上粘了什么东西,倒是叫他颇是痛苦为难,眼睛里还有点泪意的样子。可是,白敬亭看不到他在清理什么。只能看到人首分离,真“抱头痛哭”。


 


“你好了吗?”白敬亭还是抖着嗓子,颤巍巍地问。


 


“好了,”魏大勋应了声。


 


“卧槽!”白敬亭再也没忍住,“你他妈安反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将魏大勋推回卫生间。只是他的手洞穿那身体的时候,就烟似的,突然就散了。跟电影里的魂飞魄散一样。


 


白敬亭看了看那只手,嗅到了些细若幽微的冷香。所以,他果然是个孤星,就连鬼,都没法陪他长久么?


 


他完全没了胃口,退几步将自己摔在床上。


 


魏大勋消失了,连同着那个纠缠了白敬亭很多年的梦一起消失了。如果不是还留着一个灵牌,白敬亭都觉得自个是做了一场奇诡的梦。只是,鬼消失了,日子还是要过。


 


还是要过那种晚上要靠着小风扇吱呀吱呀转,非要熬疼了眼才能睡的日子。


 


他依旧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再去交一个朋友的念头。从前他也尝试过,没人受得了他的冷淡。好像除了那只直率得有些发蠢的鬼,他都没有过那么亲密的朋友。


 


夏天终于要过去了。黏在人皮肤上那种湿漉漉的闷热一点一点地收敛,只是秋天的干燥同样叫人难以接受。


 


或者,他只是觉得,自个一个人在,所以什么都变得难以忍受了。


 


床单不再湿哒哒的,夜深了时,他还要裹上个薄毯子才能睡得踏实。“魏大勋,你个完犊子,你居然走那么干脆,”


 


“白白,”魏大勋看着那人睡得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出现。“我都想你了,”他侧躺在床上,些微地避开白敬亭的脸,不至于自己身上的鬼气直接扑到白白身上,“可是,我真不是故意吓唬你的,”他笑不出来,“白白,你做的对,人鬼殊途,是我贪心了,”


 


白敬亭那天手上拿的香,是真的开过光的佛前供奉。原本,也不至于当场就让他散了形。如果不是跟那个游魂缠斗许久,还弄伤了自己,也不至于连一丁点的香渣都受不了。


 


只是,要不是他看不到头上的伤,也不会这么狼狈,也不会被白白撞见,也不会阴差阳错。只是,白白见了高人,是不是也就是说,他其实不想再见到自己这只鬼了?


 


确实是他贪心了。他总是觉得白白的心口有一捧他最渴望的温暖,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靠近。只是,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因缘,才能相见。


 


到底是怎样的因缘。


 


天光将明,白敬亭裹紧了被子。似乎昨晚格外的凉些。


 


那只鬼还是没出现。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愿去想那个鬼。他凭什么要想那个鬼,他凭什么要跟个鬼混在一起。他根本就不想那个鬼。


 


只是,偶尔看到电视剧好笑的地方,乐着跟那个人说的时候,会突然发现身边是空的;只是,偶尔吃到好吃的水果,喜滋滋地把吃了一半的果子放在那个灵牌前才想起那鬼又不会出现;只是,偶尔,非常偶尔,他会看着自己空空的另外半边床发呆。


 


他之前看过一句话,“灵魂太轻,要飞到天上去,而另一个人的重量,便成了负担,沉沉的压在身上,灵魂有了重量,生命便贴近大地,”那么,魏大勋的灵魂上,到底是承载了谁的重量,才让他困圄于此。当然,他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解读的。他只是觉得,魏大勋是因另一个人而困在地面上,没有飞到天上去,就会泛出些不清不楚的醋意。


 


他白敬亭一北京酷盖,会因为一个鬼吃醋吗?笑话。


 


吃饭的时候看到小桌上摆着的那块灵牌,突然生出些怒气,抬手将灵牌反扣在桌子上,“死也让人不得安宁,有本事总也别回来,饿死在外面。”


 


嘴上话狠,却还是忍不住将刚刚洗好的葡萄放在桌子上。


 


他想个鬼。他妈的,他居然想个鬼!说出去多么反智,多么违背科学。可是,心口里那颗砰砰跳的东西无时无刻地不在刷着存在感。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把那个轻飘飘的灵魂按在自个心窝里安营扎寨的。


 


或者就是打第一面开始吧。


 


他看过的鬼片里的鬼大多鬼面狰狞,或者怨气丛生。这和魏大勋可不同。魏大勋除了没有实体,他就像个随时随地都笑着的太阳花。笑眯眯的眼睛,甜腻腻的笑涡。虽然白敬亭不愿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他想起了一个特别好的词,“一见如故”。只是,越是想着魏大勋的好,越是觉得可惜。


 


魏大勋,他是个鬼啊。


 


白敬亭一边咒骂着这个搅和得他想不明白事的魏大勋,一边用被子裹紧了头。


 


只是,越是这样,越是想起了些事情。


 


他又裹着被子,魏大勋的声音很近,“白白,别蒙头睡”,他倒是不想屈服,但是自从见过魏大勋出现在他的被子里,还影影绰绰地映着被子的样子,他就怎么都不愿意魏大勋再钻进被子规劝他了。


 


他将被子缠在脖子上,侧过头,那个眼巴巴望着他的男鬼立刻就笑嘻嘻地贴上来,擦着他的枕头躺下,“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喜欢蒙着头睡觉,怎么说都不听,跟你一样,”


 


他问过那个人是谁,可是那个鬼竟然说,时间太久了,真的记不得那个人是谁了。你说那个人是多可怜,竟然被鬼给忘记了。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被遗忘的人。


 


只是思及此,白敬亭突然觉得心口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他也忘了一段记忆,那么他的记忆里也有一个被他遗忘的人吗?那么,被他遗忘的人是不是也那么可怜的。


 


白敬亭蓦地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缺德事,被这种莫名的愧疚感缠绕着,沉沉的,拉得他喘不过气来。


 


梦境也趁虚而入,水一般,覆顶而没。


 


梦里明亮得跟水彩画似的,街道上只有他还有另外一个人,绿油油的树,随着风摇着茂盛的树冠,绿色浓酽得几乎流淌。隔着淡淡的树影,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看到那个笑容,暖得跟攒了阳光似的,还有个明晃晃的笑涡,那个人面对他,倒退着走,然后像他伸出手,用那种熟稔的语气叫他,白白,白白。


 


白敬亭猛地惊醒。溺水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坐起身,盘着腿。他到底是忘了什么啊。


 


白敬亭抬手抹了把汗,拿视线循着,想找水杯又被他随手放在了哪里,结果,正看到那个消失许多天的鬼站在桌子前,对着那碟子葡萄吃的正欢。


 


被白敬亭发现的魏大勋一个哆嗦,手里摸着的葡萄的虚影重新滚回桌子上,“白白......”


 


白敬亭咬咬牙,发狠似的冲到那个鬼身边,伸出手想要搂住他,却发现这是件徒劳无功的事,只好恨恨地放下胳膊,“你个王八羔子还知道回来?吓唬我好玩吗?你还想用吓唬我证明你存在的意义吗,你个死透了的鬼,”


 


“白白,你别生气,”魏大勋看着这样的白敬亭慌了手脚,不知道是先认错好还是先解释好,“白白,你别这样,白白,你先听我说,你别哭,”


 


哭?他白敬亭会哭?


 


白敬亭抹了把眼睛,他才没有,“我就是被香熏了眼睛,那你他妈解释吧,我听你鬼扯,”说着,白敬亭退了一步,坐到椅子上,一副讨债主的模样。


 


魏大勋小心翼翼,“你知道其实人是看不到我们的存在吧,但是,有东西是可以让我们显形的,”他组织着措辞,“你上次拿回来的那个香,如果燃着的话,我们就会显形,但是被那个香渣扑了灵体,可能是会散形的,”


 


他没有提起跟那个游魂撕斗的事,反正白敬亭也只能看到他魏大勋一个鬼,何必跟他提起那些比较吓人的存在呢。


 


“那个死秃驴,”白敬亭咬咬牙。他知道自己的不该怪那个和尚,甚至,人家可能只是一片好意。只是单单想着如果因为他自个和那包莫名其妙的香就让魏大勋真的消失了,他肯定心悸得没法喘息。


 


“大师只是好意,”魏大勋苦苦一笑,“白白,是我贪心,我不该这样的,”


 


“但是,你不是说你先住在这个房子的么,但是,我又不会搬出去,你又住在这儿,那怎么办,除了好好相处,”白敬亭不喜欢魏大勋用那副歉疚的样子对着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通乱七八糟的解释有什么道理,他只是觉得开心。


 


魏大勋回来了。


 


什么都比不上这件事更值得开心。


 


“你把那包香放在哪了?”魏大勋没靠近白敬亭,反而往后退了退,十分避讳自个的鬼气沾染着白敬亭。


 


“还提那个,我就该扔咯它,”白敬亭一翻白眼,从桌子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里扒拉那一小包香。


 


“别扔,”魏大勋急着去拉白敬亭的手,又拉了个空,只好收回手,退立在一边,“你不要点燃它,但是别扔,”魏大勋咬咬嘴唇,他不愿让白敬亭知道游魂恶鬼的存在。但是,如果自己在他身边,至少能保护一点吧,如果,保护不来,至少,那香也能护得他一点吧。


 


其实,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跟白白有关。


 


人死后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的,除非是地缚灵。可是他又不是地缚灵,他只是被什么吸引着,只甘愿在这间小房子流连。


 


那个时候,墙上的墙纸还没有泛黄,还贴着几张相片,相片上的两个人笑得格外开心,他认得清清楚楚,相片上是他和另外一个男人,他正搂着那个男人的肩膀,而那个那人正回头望着他,耳尖微微发红,给人一种害羞了的错觉,只看那明亮的眼睛就知道,他这是明晃晃的炫耀。


 


他没什么事好做,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照片,想着那个男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那个人又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可是,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后来,后来房东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去了,然后就住进了新的住户,然后他只是小小的恶作剧,这间房子就变成了一个不太容易租出去的“鬼屋”。他只是不想那些人住进来,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这间房子他曾经存在的痕迹,也保留那个存在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企盼什么,只是想,如果有朝一日,那个人可以住进来就好了。


 


后来,那个人真的住进来了。


 


只是,他总是冷淡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魏大勋望着那个陌生的人,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却没有他熟悉的笑容。这让他觉得心痛,如果鬼也可以心痛的话。


 


他想逗那个人笑。


 


大概,这就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一点事。他想让那个人重新快乐起来,像是照片里的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混进屋子的游魂跟他撕斗,如果不是那点子香渣驱散他的灵体,让他感到一种几乎撕裂的痛感,他大概也想不起来。


 


他们,曾经是恋人啊。


 


本来难得两个人有假期,租了车子,打算做个短途。结果,他们在高架桥上被后面的货车顶到护栏,翻到水里。但是白敬亭被撞得卡在座位上,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将白敬亭从座椅上解救下来,从车里脱身又花了他太多力气。


 


他其实水性很差,见着白敬亭昏昏的样子,只好像是电视剧里那样,吻住了那双发白的嘴唇。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只是觉得,这样大概是最后一次吻他了。


 


他用尽了力气擎着那人,只希望那人有更多的机会获救,只是他自己并没有等到机会而已。


 


不管这是多么玄之又玄或者说这是多么狗血的发展,也不管这个事情是再发生多少遍,他都愿意这样做。只是让他难过的是,他竟然忘了这个人如此重要。


 


直到他从新遇到白敬亭,他才感谢上天,至少,白敬亭也忘记了,这件对生者来说更为痛苦的事情。


 


只是,开始越是好奇,就越是想要了解,越是了解,越是想要黏在一起,越是黏在一起,就越是贪心。直到他想起一切,直到他碰到那香渣,他似乎才明白,他跟白敬亭之间,横亘的不只是记不起的回忆,还有茫茫的人鬼殊途。


 


只是,白敬亭说的话,白敬亭的眼泪,白敬亭这个人,都让他执迷得发疯,还偏偏要抑住。


 


偏偏,最难抑住。


 


看着白敬亭的眼泪,他几乎共感地哭出来。只是,灵魂的眼泪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的。


 


他怎么舍得不再出现。


 


日子似乎又回到以前。


 


白敬亭跟魏大勋一起,魏大勋偶尔吓唬白敬亭,白敬亭多数时间不为所动,少部分心情好的时候会随着演一演,还是跟之前一样,一起看球赛,然后吃饭、聊天,睡觉。


 


鬼魂哪里需要什么睡觉,基本上,魏大勋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白敬亭的心跳,听得时间久了,仿佛自己也是这样的生气勃勃。


 


白敬亭对他格外地好起来。


 


有的时候,会买很多好吃的东西,择洗得很细致很干净,一样一样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只是安静地看着魏大勋,目光似喜似嗔的,到最后,却只是一声叹息。


 


有的时候,会问魏大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然后让他附在一件刻了他名字的小木牌上,坐很久的车,去一些他们从没去过的地方。但是,那个时候的白敬亭通常都会很沉默,攥着小木牌,攥得很紧。


 


有的时候,他还会虚抱抱魏大勋,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等着魏大勋问起来的时候又扬起个笑脸。


 


他还小心地颇是疼惜地问过魏大勋一个问题,死去会疼吗?


 


魏大勋只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长久在这里停留的原因,这间房子竟越发鬼气森森起来。他已经赶走了许多游魂。虽然大部分都只是无意识的魂灵儿,可是,也出现过几次有恶意的游魂。


 


他们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死去的时候心含怨气,所以死后依旧保持着那股刻毒,他们就渐渐变成了一团只有怨恨而没有记忆与其他感情的邪祟,只是他们通常都很难缠,并且相当执着。


 


这都不是最难处理的,最难处理的是,这一片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只强大的地缚灵。本来地缚灵基本没有自我意识,可是他们身上的鬼气却是极强的,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死去的情形,让自己束缚在那一片区域,哪里都去不了。


 


通常,有地缚灵存在的地方,是不会有其他的鬼愿意居住的,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招惹上一只随时可能发狂的凶兽。


 


只是,那只地缚灵受他的鬼气所引,竟然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白敬亭的小房子。一遍一遍的逡巡着,像是守卫自己的领土。魏大勋也不敢直接地驱逐它,如果惹恼了它,魏大勋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强过它。


 


“白白,”魏大勋再次叫住白敬亭,等着地缚灵从白白面前经过,才松下一口气,“白白,能帮我洗个苹果吗?”他的眼睛看着那只似乎笑得不怀好意的地缚灵,只觉得头疼。


 


如果白白没有听他的话,直接走过来,那必然会撞上地缚灵的灵体,如果是那样,后果则不堪设想。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了。


 


魏大勋攥着拳头,他实在无法忍受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那地缚灵居然桀桀地笑了,“我只是喜欢这个小伙子,劫后余生的命格,好吃得很,”


 


魏大勋的头发无风自动,原本温和的模样迸射出骇人的鬼气,干干净净的脸添了些说不出的血气,显得多了丝生气,也多了份诡异,犹如实质一般,只是瞧着就尝着那种迫人的压力。


 


“不知道不该动别人的东西吗?”


 


“那自然是抢来的好吃,”那地缚灵笑得更欢了,尖利的牙齿,叫人想起某种昆虫锋利的口器,他的手抬起来,隔空摸着白敬亭的身影儿,“你舍不得动,就别占着位置了,”


 


说着,那鬼魅突然往白敬亭的方向扑过来,魏大勋闪身挡在前面,又尖又硬的指甲扎进他的灵体,他立时皱起眉来,却只咬着嘴唇不肯发出痛呼,“你他妈的作死,”他硬生生将那只手从自个身体里拔出来,然后攥住那只手腕。


 


只是地缚灵身上黑色的鬼气像是腐蚀一般顺着魏大勋的手指缠绕上来,根本没法将那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那鬼气和他自个的浸染在一起,染得他整个身形都散出同样的黑气。


 


“能重新凝了形就该珍惜,”那地缚灵自始至终都笑着,尚且自由的那只手猛地掏向了魏大勋的腹部。他也没再躲,反而是更进一步,由着那手洞穿他的灵体,他反手剪住了那只鬼的脖颈,“白白,苹果还没洗好吗?”


 


“好了好了,催鬼呢?”白敬亭将洗得透亮的苹果摆在桌上,“还不过来,在那凹什么造型呢,还等我请您不成?”


 


“白白,”魏大勋极力地想要弯出个笑容,只是灼烧着灵魂的眼泪反而先落下来,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上回让你放在身上的那东西呢,”


 


白敬亭眼睛突然瞪圆,僵着手指不肯动一下,“魏大勋,你别吓我,”他的声音都发抖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哥什么时候吓到过你,放心吧啊,”魏大勋抿出个笑涡夹了夹眼睛,“我就是想闻闻那个味,你都舍不得给哥吗?”虽然他勉力笑着,可是他的身形却不住地抽搐着,缠绕着黑气的灵体越发透明,像是一层又薄又脆的冰,只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魏大勋,你要是敢骗我,你就等死吧,”白敬亭喉咙发紧,紧得几乎呕出血来,他摸着那包香,却怎么也没办法散出去。


 


因为,魏大勋也在那边啊。


 


“白白!”


 


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的声音,迅速地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的火光,黑气被火光舔净了,空气里夹杂着些微的硫磺味和那种奇特的冷香,浓烈得让人泛出眼泪。


 


很快,那火光熄了。


 


魏大勋像个泡沫一样,消失在火光里,然后啪嗒一声响,地上只剩一枚小小的圆圆的东西。


 


白敬亭终于掉下眼泪来,“魏大勋,都说了,你再他妈当着我的面消失,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你还想犯几次?”


 


“施主,相隔之人,不该执着,”也不知道那个拿着肉包子的和尚啥时候来的,只见他弯腰捡起那枚东西,袖在自己的袖袋里,“都是孽障,了结得干净也没什么不好。”说罢,竟转身就走,再没有留恋的意思,仿佛他只是来拿这个小东西。


 


白敬亭没说话,甚至由着那人如此。


 


他只觉得,刚刚那场火,大概也连着他的魂魄一同烧尽了。他只是想,魏大勋,水火你都遭过,你甚至替我死去两次,是不是,也该得个善终。终该是我不该执着。


 


既忘了,就不该再寻觅着重新找来,从新住回这间房子,从新遇到你。


 


这大抵都是贪心。


 


后来—— 


后来,一只橘色大猫常常过来挠白敬亭的窗户,不给打开就窝在窗台上,一副“晒足太阳后,你必会打开”的决心与自信。


 


白敬亭岁虽说不上喜欢猫,但是,还是放它进来。


 


它喵呜两声,然后围着饭桌一直转,灵巧的尾巴还不时打着白敬亭的手臂,颇是撒娇的模样,似乎撒够了之后,蹲坐在白敬亭对面,抬起爪子细细地舔着,只是偶尔发出些细碎的磕指甲似的声音。


 


“怎么偏偏是猫,我更喜欢狗呢,”白敬亭一边给猫倒着牛奶,一边忍不住吐槽。


 


这只大橘猫又能吃又粘人,总是用那双透亮得玻璃球似的眼睛盯着白敬亭,似乎除了盯住他也没什么好做。


 


“你怎么跟某个人一样粘人,”白敬亭将鱼肉放在小碟子上,推到猫的跟前,嘴上抱怨,神情却温柔得很,“他从前也这么粘人,连做鬼了也不放过我,”边嘟囔着,边含着些笑意,“之前总不觉得这粘人多珍贵,现在倒是想得慌了,”


 


“喵呜——”


 


“你懂什么,”白敬亭摩挲着猫水光溜滑的毛,“快吃你的小鱼干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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